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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一路同心·杭州侨踪】马寅初:一枚 “铜豌豆”,百年赤子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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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26-09-04 13:13:11
来源:杭州统一战线

马寅初:一枚 “铜豌豆”,百年赤子心

(作者:紫丁香)

1914年岁末,大西洋的冬风裹着浪,拍打着那艘驶向东方的邮轮。甲板上,32岁的马寅初久久伫立——身后是美国的似锦前程,前方是满目疮痍的祖国,他没有回头。这位海外游子说:“我来这里学习,就是为了学成回国,为祖国做点贡献。”谁又能料到,这个放弃优渥生活的归国学子,日后会成为孤身迎战时代浪潮的“中国人口学第一人”?

马寅初仿佛生来就与“马”字有缘——马年马月马日马时降生,乡人称他“集五马于一身”。可这匹“马”偏偏不肯走父亲铺好的商道,而是盯上了书房的门。父亲不许他读书,他便离家出走。十七岁时,他独自闯进上海中西书院,第一次站在黄浦江边,看洋楼刺破天空,听轮船汽笛撕裂晨雾,看那些高鼻深目的洋人昂首走过外滩。而他的祖国——还拖着长辫子跪着。那一刻,少年的心被狠狠攥了一下,随即涌上一股滚烫的冲动:一定要用知识改变这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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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01年,他考入北洋大学,选学矿冶专业。彼时的中国,矿山被列强瓜分,钢铁靠进口度日。“实业救国”四个字像一团火在他胸腔里烧。他原以为炼出钢铁就能炼出脊梁,凿开矿山就能凿开出路。然而学得越深,看得越透——技术救不了中国,病根深深扎在制度里。1907年,他赴美官费留学。初入耶鲁,依然守着自己的矿冶梦,但很快在图书馆里推翻了从前的自己:没有合理的经济制度,再好的技术也只是无根的浮萍。一年后,他做出了一生中最关键的决定——弃矿从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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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洋大学堂

从耶鲁硕士到哥伦比亚博士,这条路比他想象中更苦。官费中断,他便半工半读,洗盘子、扛麻袋、当家教、做翻译。有片商以二十倍报酬邀他出演丑化华人的电影,他当场拒绝,为此丢了饭碗,转身又去码头扛起沉重的麻袋。在导师塞利格曼资助下,他完成博士学业。1914年,其论文《纽约市的财政》获“杰出”评价,被哥大列为教材沿用至1968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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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伦比亚大学中国留学生合影

此时的他,在美国学界前程似锦,但他毅然选择回国。同学劝他:“中国积贫积弱,回去能做什么?”他回答:“正因为祖国贫弱,我才回去。”1915年,他带着一颗滚烫的心,踏入上海港。

回国后,他应蔡元培之邀,任北京大学经济学教授兼系主任,后为首任教务长。他立下铁律:“一不做官,二不发财。”他站上讲台,倾囊相授,课堂常被挤得水泄不通;他走出校门,奔走演讲,揭露帝国主义经济侵略;他与同仁发起“中国经济学社”,点燃了中国经济学的星星之火。在他之前,中国几乎无人赴美系统学习经济学,他开了先河,一代代年轻人沿着他的足迹,踏上求学救国之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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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7年,烽火燃遍山河。马寅初穿行于大后方的街巷阡陌,走过重庆的茶馆、兵工厂的工棚、难民的窝棚,越看心越寒——前方将士血染征衣,后方权贵却金樽不空。他将这一触目惊心的对比凝聚成八个字——“前方吃紧,后方紧吃”,像一把刀插进了战时陪都的心脏。1940年,他正式提案:向所有“发国难财者”征收临时财产税,且点名要从孔祥熙、宋子文这样的豪门开刀。蒋介石托人召见,他冷冷一笑:“他是我的学生,想见我,让他自己来。”深夜,来的是一群特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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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0年初冬,他从被窝里被拖了出来,抛进集中营。狱吏逼他写悔过书,他绝食抗议。有人偷偷问他怕不怕死,他答:“天就要亮了。”1942年,迫于社会舆论压力,他走出牢门,却仍被软禁在歌乐山家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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浙大校长就职庆典照片

终于,天亮了。1949年杭州解放,他成为新中国浙大的首任校长。上任那天,掌声如潮。他站在讲台上,声音微颤:“过去,我连当普通教授的资格都没有……今天,我终于能为国家教书了。”他首创师生员工代表大会,号召“人人提方案,个个想办法”,征集到900多条提案。他把这些提案分门别类,条分缕析。郭沫若赞他:“蒸不烂、煮不熟、捶不爆的响当当的一枚'铜豌豆'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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浙大纪念马老百岁特刊

二十世纪五十年代,马寅初已是古稀老人,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。1953年,第一次全国人口普查的数字摆上案头:六亿零一百九十三万,年增长率千分之二十,“四年便增一亿”。他不信纸面推算,深入浙江、山东、陕西调研,发现实际增长率高达千分之二十二至三十——照此速度,五十多年后中国将有二十六亿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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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7年3月,他在最高国务会议上发声:“如果不把人口列入计划,不能控制人口,不能实行计划生育,那就不成其为计划经济。”毛泽东当场肯定。7月5日,《人民日报》整版刊发《新人口论》,震动全国。然而掌声很快变成了风声,赞赏很快变成了批判。次年,康生在北大的讲台上抛出冷箭:“听说你们北大出了个‘新人口论’,作者也姓马,是马克思的马,还是马尔萨斯的马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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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之间,批判铺天盖地。众人劝他写检讨过关,他痛苦却断然拒绝:“吾爱吾友,吾更爱真理。”1959年,他写下孤绝誓言:“我虽年近八十,明知寡不敌众,自当单身匹马,出来应战,直至战死为止。”1960年1月,他被免去北大校长职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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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年后,1979年9月,中共中央为他彻底平反,任命他为北京大学名誉校长。那个在风暴中不曾落泪的马寅初,这一刻放声痛哭。坊间那句沉重的叹息——“批错一个马寅初,误增几亿中国人”,成了历史最痛的后记。百岁之际,他双目近乎失明,心中却始终刻着孟子的警句:“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济天下”。

归来与坚守,奋斗与牺牲——威逼利诱前屹立如山,学术风暴中以命相搏。从酒坊少年到哥大博士,从重庆铁窗到浙大讲坛,他的一生坚定践行了“求利当求国民利,求名当求身后名。”风雪百年,赤子未改,先生远去,壮歌长存。那枚“铜豌豆”,仍在历史长河的深处,铮铮作响。

来源:市侨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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